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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 转:樱花林下的孤独与虚无——读坂口安吾的小说《盛开的樱花林下》 樱花林下的孤独与虚无 ——读坂口安吾的小说《盛开的樱花林下》 秦 刚 内容提要:《盛开的樱花林下》是坂口安吾的代表作之一。他用朴实、浑厚的文体创造了一个 既古朴而又充满现代感的故事空间,凝结了作者自身关于生存本质的思索和独特的文学追求。本 文对这篇日本现代小说名作进行了分析,从多个侧面探讨了该作品的现代性与时代意义。 关键词:坂口安吾樱花绝对孤独虚无意识 中图分类号:131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5529(2004)05—0033—04 阳春之际的东瀛各地,每年都要上演一场赏樱的盛况。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呼朋唤友地聚集在樱花树下,或歌舞谈笑或开怀畅饮,直至沉醉于春色之中乐而忘忧。然而,在富于叛逆精神的日本作家坂口安吾的小说中,赏樱这一被视为最具东瀛风情的一景,却遭到了嘲弄性的批判和颠覆。坂口安吾发表于1947年6月的小说《盛开的樱花林下》中,对樱花做出了一个虚幻时空内的奇异而新奇的诠释:樱花盛开后的春色烂漫的美景,不过是一个假象而已。无边无际的盛开的樱花林下,其实是极其恐怖的!小说的叙述者信誓旦旦地断言,“世人聚集至樱花树下,酒醉呕吐喧闹之情状乃是江户时代之后的事”,并引用“能”的谣曲《樱川》中与儿子失散的母亲在樱花林下的狂乱,来例证樱花林下的恐怖气氛,甚至不惜在引述时刻意改写了原有的故事情节和结局。①(①在《樱川》的情节设定中,出场的母亲原本就是一名狂女,导致她在樱花林下陷入狂乱的是因为她失散的儿子的名为“樱子”。并且原有的结局本来是一个大团圆式的。某寺院的住持携弟子赏樱时遇到樱花林下的狂女,经确认住持的弟子就是狂女当年失散的儿子,最后母子携手同返家园。小说中所介绍的母亲追逐着儿子的幻象在狂乱中死去最后被落花掩埋的结局,则是作者有意的编篡,除营造空间的真实感之外,也为小说的情节演进铺设了伏线,与女人和山贼在落樱下化为虚无的最后结局相互呼应。)关于盛开的樱花之“恐怖”的设定,似乎有违于一般人关于樱花的常识性的认知。然而,这看似荒诞的设定却十分耐人寻味,因为它于无形之中实际上拆解了樱花之于近代日本的一个虚妄的“神话”。 作为一个文化性的概念与符号,“樱花”的表象中蕴藏的含义是多重的。可是似乎不管怎样去理解,其中都将无法避开“美丽”与“日本”。这两个实际上并非同一层面的寓意,被众多的文化信息不断强化与捆绑,以至使“樱花”成为物我相融与物我两忘的“日本式”的传统审美的代名词。但是,越是貌似常识的事物中,往往越是含有更多的虚幻。其实,截止到近世,樱花虽然一直深受日本人的喜爱,但是作为观赏植物的樱花,主要以野生的山樱、叶樱和八重樱等花与叶同生的品种为主。人工种植一般也仅限于单株或数株。赋予樱花以日本民族的国民性之象征的努力,是同近世之后日本国粹文化复兴的潮流相联动的。明治维新后,基于统合国民精神的需要,樱花被人为地与日本近代国家制度建设相联姻。正是在明治时期,如今最为常见的樱花品种——花团锦簇且无叶(先开花后生叶)的“染井吉野樱”杂交栽培成功,于是,开始了以染井吉野樱等品种为主的樱花在“帝都”东京大面积的种植。日本各地如今被列为赏樱胜地的绝大部分景观中,其樱花的种植几乎全部集中于1904年日俄战争至太平洋战争结束的短短40年间。樱花的大面积种植,预示着日本近代化国家建设的起步和兴盛。同时,樱花在盛开后转瞬间落英般飘落的自然之美,被巧妙地置换为武士道精神的隐喻和礼赞,从而使樱花成为鼓励日本国民为国赴死的一个形象化的驱动符。所以在樱花中,实际上依附着主导过多次对外战争的日本近代国家主义和天皇制的庞大的意识形态的幻象。因此,在1945年日本战败后的一段时期,种植在日本各地公园和道路两旁的樱花又随着日本国内对军国主义与天皇制的声讨而遭到了大量的砍伐。所以,关于坂口安吾的小说中的“樱花”的蕴含,也有必要在小说发表的1947年的历史的文脉中加以理解。 简而言之,一眼望去如云霞般盛开的樱花林,即有花而无叶的染井吉野樱于春光中盛开的景色,实际上并非代表着“传统”和“自然”,反而恰恰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近代”日本的“观念”化的“人工”景观。确认了这样的事实之后,对于“无人的樱花林下的恐惧”的独特诠释,才会有一个充分理解的可能。这个大胆的设定,正是小说作者在洞悉了近代日本的“樱花神话”的虚幻之后,对樱花的一次彻底的解构。 小说的故事时空,似乎古朴得距今已十分遥远,可以判断出大致的年代设定是公元9世纪至12世纪的日本平安时代。而小说所描绘的铃鹿岭的樱花林,则是作者虚构出的一个寓意性的空间,它不是作为纯自然的原态而存在,而是被赋予了独特的象征性的含义。那里的樱花盛开之景,不再是能够使人从容观照并获得审美愉悦的对象,而是一种昭示了世界和存在的不可知性和非理性的神秘与混沌之场。它蕴含着自然生命的存在之美的同时,也隐藏着恐惧、冰冷和狰狞。它既不容以理性去探究,也难以用观念去穷尽,是一个超验性的生存之场和观念之场。原本作为人的观照对象的樱花林,在这里成了观照与凝视个体存在的一个特殊的空间。 面对这样一种巫术性的空间,人所能感受到的只是对于自身存在的深度的不安,若不从林下夺路而逃,就只有走向自身的疯狂。但对小说中反复出现的盛开的樱花林下的景观,作者甚至没有做出太多的正面的描绘,因为那其实根本不是一道外在的风景线,而是内在于山贼的精神世界之中的灵魂之景。“花荫下本没有一丝风掠过,耳边却响着呜呜的风鸣,然而,根本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声响。惟有自己的身影和脚步声,被静寂、阴冷而纹丝不动的风所笼罩,只觉得像扑簌簌飘落的花瓣一样,自己的灵魂在迅速散去,生命也在渐渐凋零。”如此这般的描绘,无一不是樱花林下的景观投射到主人公感受世界后的景象。所以,盛开的樱花林下的一切“秘密”的背负者和揭示者,也都注定了只能是山贼自己。 小说中的山贼虽然一贯强取豪夺、杀人如麻,但其实不过代表着一个未成熟的“人”而已。在遇到女主人公之前,他的灵魂世界近乎于一张白纸般地寡陋而简单。他一年又一年地将对于樱花树下之谜的思索悬置起来,实际上等于延迟了在神秘体验中实现自我超越的成年礼。作为一个用“刀”来行动与思索的肉体性的存在,山贼必然要以一种精神的获取为代价,才能经住樱花林下这个冰冷的生存之场的凝视与拷问,获得在林下静坐并与之对峙的勇气和资格。与女主人公的遭遇,成为他人生中决定性的事件。女人的美貌,令本以夺物为目的的山贼下意识地用“刀”杀死了她的男人。在遭遇女人的瞬间,山贼便陷入了不由自主的迷乱之中。 女人异常爽快地顺从了山贼对自己的占有,成为山贼的第八个妻子。她对山贼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你背着我”。二人之间的占有与被占有、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顷刻间发生逆转,由此,占有了女人的山贼便开始被女人征服与支配。按女人所愿,山贼不辞辛苦地一直将她背到了自己的家里,他背回了一个新的女人,同时他也背回了一种全新的价值感受。因为这个新截获来的女人原本呼吸的是“京城”的空气,代表着与“山里”自然而蛮荒的生存状态完全不同的“京城”文明的价值观。所以,虽然山贼一直出没于进出京城的必经之 为东海道3大险关的铃鹿岭,但只有当他“背”着第八个妻子翻山越岭地回到家之后,他才无意中开始了从“山里”状态向“山外”状态的真正的越境。 山贼一开始就直觉到了对第八个妻子的抢夺不同以往,但对此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去细细品味。当他终于在自家门前把女人从背上放下时,这个新到的外来者与他所经营的“山里”的小共同体之间便发生了冲突,女人喝令他挥刀杀掉了他先前的6个妻子,山贼的家庭结构以第八个女人为中心而重建。只有在经历了自己原有的生活圈的牺牲之后,在浑身的疲惫和周围的静寂下,山贼才得以对女人的特殊性做出一个朦胧的直观感受,那就是女人与盛开的樱花林下之景的相似之处:将人逼入疯狂的莫测、神秘与美丽。山贼只能感受到女人的美丽,但是这种美丽如同盛开的樱花林一样,是他永远也无法去冷静审视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对女人的占有就是以他主体性的丧失为代价的。与其说是他占有了女人的美丽,不如说他被女人的美丽所征服。这样的悖论式的颠倒的主客关系,与山贼在盛开的樱花林下的感受有着惊人的同一性。借用小说中的表现,便是“灵魂被吸走”的自我意识被剥夺的主体性的沦丧。 就人物的象征性而言,女人无疑就是盛开的樱花林的代言与化身。女人的身上同样拥有天然与进化的双重属性,她的美貌外表体现着存在的不可知性的同时,更昭示着文明的演进所积淀出的现代性的一面。所以她与山贼之间的“京城”与“山里”、美丽与粗野、知性与愚钝、人工与朴拙、享乐与劳作、支配与顺从的种种的二元对立,都可以归结为现代与前现代、“文明”与“蛮荒”的矛盾关系与冲突。当女人与山贼住在山里时,她用任性和娇纵改变着“山里”的秩序,也为山贼展示着美丽和进化的魔力。分解开的一个一个毫无意义的断片,在女人的手中竞能奇异地组成一件华美的服饰,这一切在山贼看来,简直就像是在表演奇妙的“魔术”。“魔术”的创造和表演,需要的是想象力与技巧。而这样的观念性和技术性的东西,正是山贼所不曾拥有也无法了解的。 女人怂恿山贼移居到了京城,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生活空间。此时,她所沉溺的对象由衣饰而转为人头,她原本异常强烈的“恋物癖”开始急剧地膨胀。女人之所以恋物,是因为断片的“物”(包括被割下的人头)在她的眼里不仅仅是“物”的存在,她能够用自己的观念与想象赋予“物”以意义和秩序,从而建构出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女人用山贼取来的人头,在自己的天地里演绎出一个个活生生的或残酷或凄美的爱欲故事(那些故事无疑都是只能发生在“京城”的社会与人际关系之中,而与山贼的“山里”的世界无缘),以此在虚幻时空,即她自身的观念的世界里,模拟与体验着世界的创造,并行使着主宰世界的权力。在她营造的一个个想象的王国里,充斥着爱欲以及统治、征服、惩罚、暴力⋯⋯。通过人头游戏,女人既获取着生物学意义的性的亢奋,也享受着政治学意义的权力行使的快感。 从基于女性本能的对衣饰品的占有,而迅速扩展到以人头为道具的幻想世界的建构,迁居京城后女人的欲望的膨胀,与象征着王权统治的京城的政治与意识形态上的性格,形成了一个密切的对应关系。在她那无休止的虐恋式和自慰式的需求与亢奋中,折射出的是隐藏在人的高度社会化的躯壳中的观念与欲望的无底深渊。但即使在女人以想象力建构的爱欲与权力的双重世界里,山贼依然是被完完全全地排除在外。他只能用手中的刀不断取来人头,为女人充填欲望和想象。在女人与作为世界中心的“京城”的合谋下,他被迫扮演了人头搬运工的角色,他的存在意义被简化为他手中的那一把刀。于是,对女人无法索解更无法同化于京城秩序的山贼,便只能在女人的欲望(想象)的无限泛滥中渐渐窒息,从而痛感到自身存在的有限和无力。 只要和女人在一起,山贼的原本属于“山里”的人生将无可挽回地沦丧,所以当他心里闪现了杀死女人的念头,并经受了天将要塌陷下来的幻觉后,他试图用诀别京城回归“山里”,来对自身现实的解体进行拯救。当然,女人是决不会轻易与山贼分手的。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中,二人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支配与被支配的任何一方,都已将另一方内化于自身的存在之中了。早已被编人女人的欲望之网中的山贼,也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他的初始状态了。通过与女人的相遇,山贼窥见了隐藏在美丽之后的无止境的欲望的深渊与非理性的存在本质。与女人在一起,他就无法摆脱掉“有限”的自身在“无限”的挤压下的焦虑;但杀死女人,他的“天”就会“塌下来”,他就必须直面自我内部的破裂和残缺。他已无 法摆脱掉女人带给他的双向羁绊。 当山贼离开京城返回山里的时候,特意选择了樱花盛开的林下古道,这个永远会引发他心底深处的躁动和恐惧,并不断拷问着他的地理意义与心理意义上的双重的境界线。女人再次提出了“你背着我”的要求,沉浸于快乐之中的山贼,似乎忘记了旧日的一切,又一次体验着与背上的女人的一体感所带来的满足,并与女人回味着初次背着女人进山时的情形。作为一个身体行为的“背负”,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如果说遇到女人的当初,山贼背回了一种全新的观念性的价值感受的话,那么,此时他在樱花树下“背负”的,毋宁说是痛感了与世界的对立和断裂,已经无法逃避成长的自己。 当走到樱花盛开的树下时,背上的女人化作了厉鬼,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颈。由美貌绝伦的女人化作青面獠牙的厉鬼,山贼的视角中终于折射出了女人的作为“他者”的原像。这个既使他迷恋又令他疯狂、将一切无法言表的美丽和一切不可预知的神秘互为表里地统合于一身的存在,已经不单单意味着作为男性对立项的心理学意义上的女性的原型,而彻底化为侵蚀了他原本单纯而自足的生存状态,同时不断威慑着他的生、催化着他的死(再生)的“他者”。这个为他全面展示了人及世界的本质的“他者”像,正是樱花盛开的林下的空间寓意的人格化。所以,女人的原像在樱花林下的显现,有着空间与人 物的内在逻辑关系上的必然性。 终于,山贼在樱花树下的非理性的狂乱中,杀死了女人。之后,他终于能够稳坐在樱花盛开的林下了,他由此获得了与樱花林相对峙的资格,不会再感到任何恐惧和不安。他杀死了女人,但实际上扼杀的却是在人格上未成熟的自己。山贼终于开始有勇气正视自己,有勇气承担和忍受自我的崩析和破碎,所以已无需从樱花盛开的树下,这个生存之场中逃避。“他已经没有必要再惧怕孤独,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孤独。”山贼以杀死女人的负罪的方式诀别了自己未熟的人格,通过了跨入深邃的成长仪礼。他的成长意味着自我救赎的同时,也同样意味着对于自我的惩罚。在孤独和悲伤之中,山贼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一个真实而成熟的自己。 小说最后的场景,仿佛一段梦幻般的影像。山贼想抚去飘落在女人脸上的花瓣时,女人的尸体忽然无影无踪地消失在满地落花之中,当他试图用手拨开落花时.他的手和身体也随即在落花中消失,“剩下的,惟有漫天飘舞的落花,和萦绕在四周的冷寂的虚空。”作者在这里,形象地描绘出了一幅存在本质的虚无之景——山贼终于告别了自己的肉体。而他真正的成熟,也便意味着回归到世界本质的虚无之中。 坂口安吾在他的著名的评论《文学的故乡》中,曾鲜明地阐述过他自己的文学观。他认为,绝对的孤独和不可挽救的生存现实,才是文学乃至人类自身的“故乡”。正如评论家井口时男分析的那样,坂口安吾所说的“故乡”与人们惯常的关于“故乡”的认识完全不同,那既不是一个能够唤起自我与环境尚未分离前的、在摇篮里安睡的记忆的场所,也不是一个足以慰藉和疗愈孤独的母体般的空间,而是一个“所有的亲密感和乡愁都被彻底‘切断’,不仅无法疗愈孤独,相反却将人放逐于‘绝对的孤独’之中的场所”。也就是说,安吾的“故乡”是“指人处在此时、此处的随时随地的状态,意味着无法逃离的人的最本源的生存条件”。“和那些将能够慰藉自己的孤独感的所在指认为故乡的人不同,安吾认为孤独本身才是人类的‘故乡’。”①人必须勇于在孤独之中直面世界的虚空和自身破碎的现实,脱离了“绝对的孤独”的“故乡”,人类便无法找到寻求生命真实的捷径和可能。因为“无法拯救本身便是一种拯救”。坂口安吾的世界观和文学观,不仅同他曾潜心的佛教有着明显的内在关联,而且同尼采的现代虚无主义及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也存在着许多共通之处。如果说虚无意识正是20世纪西方文学最鲜明的特征的话,那么坂口安吾的文学观与作品,无疑体现出了战后日本文学的先锋性以及与世界文化思潮的同时性。 《盛开的樱花林下》用口传故事体讲述了一个通过与“他者”的遭遇而实现了自身生存状态越境的一个男人的故事。男人最后终于寻找到了“孤独”的“故乡”体验,完成了由纯朴的未开化状态向觉醒的开化状态的过渡和飞跃。他的人格成长,意味着向存在本质的虚无中的回归。他将自己放逐到了“绝对的孤独”的精神世界的荒芜之中。一tb理学家荣格曾经将真正的现代人定义为一个最具有感知性的,站在了世界最边缘的孤独者和负罪者。②借用荣格的观点来看,小说的结尾无疑正是暗示了伫立于世界的边缘的一个真正的现代人的诞生。 先于小说《盛开的樱花林下》发表的前一年,1946年4月,坂口安吾用他的评论《堕落论》冲击了整个日本文化界,甚至有文学史家认为,日本所迎来的自主的战后时期由《堕落论》开始。在这篇著名的评论中,坂口安吾针对战后日本的疮痍满目的社会状况,发出了“生存下去,堕落下去”的疾呼,指出人只有从堕落这一真实的母胎中才能迎来自己的新生。《盛开的樱花林下》这部关于一个真正的现代人的诞生的神话,也未尝不可以解读为醉心于近代文明的日本走向开化的缩影,或者一个关于近代日本在沦落中自觉后,即将以自赎而迈人战后新生的寓言。 作者单位: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日本学研究中心, 北京 100089 ①井口时男:《破门而人的风》,见《堕落论》(日本集英社文库,1990),第224—241页。 ②荣格:《现代灵魂的自我拯救》,黄奇铭译(工人出版社,1987),第294页。 8月8日 更深层次的真实 ……这个结果证明,如果量子力学能够与狭义相对论结合,我们就必须放弃另一个与生俱来的信念——世间万物原则上都可以通过一种叙述或者讲故事的方式来描述。这个信念用更准确的术语来表述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一个无限命题集(infinite set of propositions)来描述,其命题内容是“t1时刻这个世界的精确物理状态”、“t2时刻这个世界的精确物理状态”,以此类推。但是,量子力学的纠缠现象和狭义相对论的时空几何如果同时成立,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有物理学意义的历史要比那个无限命题集丰富多彩无穷多倍。
问题在于,狭义相对论中的时间和空间往往不那么泾渭分明,两者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相互转化。于是,不同物理系统之间出现的量子力学纠缠经过如此转化之后,就会变成不同时间的物理状态之间发生的一种“纠缠”——换句话说,这个世界有物理学意义的历史,会根据具体情况的不同,或超越各个不同时刻物理状态的总和,或违背各时刻物理状态之和,或完全跟后者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结果,与量子力学的大多数理论结果一样,涉及操纵和分析波函数(wave function)。这个概念是80年前埃尔温.薛定谔(Erwin Schrodinger)引入量子力学用来描述量子态的数学实体。正是从波函数出发,物理学家推导出了粒子发生纠缠,或者拥有不确定的位置,或者处在其他状态的可能性(实际上是必要性)。也正是波函数,处在了量子力学非定域效应相关谜题的中心。
但是,波函数到底是什么?对于这个问题,从事物理学基础研究的科学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波函数是实实在在的物体,还是类似于运动规律、粒子内在性质、或者空间各点关系的某种东西?又或者它只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有关粒子的信息?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只有在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维空间,也就是所谓的位形空间(configuration space)中,量子力学波函数才能用数学方法加以描述。如果像一些人主张的那样,波函数必须被当成是实实在在的物体,我们就必须严肃认真地考虑这样一个想法:这个世界的历史并不是在我们日常生活所熟知的三维空间或者狭义相对论的四维时空中演绎的,而是在这个巨大又陌生的位形空间中铺排展开的——三维空间只是从位形空间中不知何故涌现出来的假象。我们在三维空间获得的定域性直觉,也必须被理解为是同时涌现出来的某种假象。量子物理学的非定域性或许给我们打开了一扇窗口,让我们得以窥探更深层次的“真实”。
10月21日 转载:哥德尔定理简介
发表日期:2005年5月8日 出处:无神论坛 作者:dzzzzz 以前曾打算详细介绍一下哥德尔定理,但一是时间不多,再加上这个定理不太好理解,需要的准备知识比较多,结果一直拖着没动。不过最近还是多次看到坛中有人引用这个定理,但是对其意义模糊,做出了很多错误推论。感到还是有必要介绍一下,特别是对常见的错误理解。 哥德尔定理主要还是在数学领域中应用的,至于在实际中的运用,很多都是基于错误的理解在盲目套用,论坛中的某些传教贴子中就多次出现。要想避免错误,还是应该真正的弄懂这个定理的意思,但矛盾的是,这的确需要相当的数学知识为基础,才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实在太难了。所以在文中我指出一些错误理解,进行了简单的分析,大家如果加以注意,就可以避免很多错误。下面我介绍一些实际运用的例子,只是我个人认为比较正确的应用,也许对帮助大家理解这个定理有帮助, 三 对哥德尔定理问题,丁丁虫提出了以下问题: 对此,我回答如下: 7月1日 《超人类》作者:[美]西奥多.斯特金 (Theodore Sturg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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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于他们的记忆和思维涌入格里的脑海,他了解了他们的特性和能力,也明白了他所知道的“道义”这个概念为什么过于单薄。从现在起,世上终于出现了不可能堕落的伟力,因为这种烛照万里的洞察力不可能单单为自身效力,或者反噬自身。这就是人类为什么能够继续存在下去,如何存在下去。人类的发展将充满艰辛,同时必将欣欣向荣。从此以后,这个发展有了一个伟大的目标,向这一目标前进的人类也将无比辉煌。从现在起有了引路人,有了人类陷于困顿时的灯塔。这里就是人类各族都渴望存在的庇护力量——不是来自天外,也不是来自高高在上的天堂,而是源自人类,源自有人类欢笑的心、尊重其起源种族的新人,带着新垦泥土的芬芳,而不是一身圣洁的香火味儿。
他把自己看成一个原子,把他的完形结构看成一个分子。他把其他人看成生物组织里的细胞。满怀欣喜,他把整个新结构看成人类的未来。
他感到心中涌起一种敬畏之情。他辨别出了这种感情,这种一直属于人类的感情——自尊。
他张开双臂,泪水从那双奇特的眼睛里夺眶而出。谢谢他们,他回应他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怀着谦恭之心,他加入了这个大家庭。 3月22日 转载:EPR实验转自新浪读书频道《上帝掷骰子吗? - 量子物理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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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尔还是爱因斯坦?那就是个问题。
物理学家们终于行动起来,准备以实践为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确确实实地探求一下,究竟世界符合两位科学巨人中哪一位的描述。玻尔和爱因斯坦的争论本来也只像是哲学上的一种空谈,泡利有一次对波恩说,和爱因斯坦争论量子论的本质就像以前人们争论一个针尖上能坐多少个天使一般虚无飘渺,但现在已经不同,我们的手里现在有了贝尔不等式。两个粒子究竟是乖乖地臣服于经典上帝的这条神圣禁令,还是它们将以一种量子革命式的躁动蔑视任何桎梏,突破这条看起来庄严而不可侵犯的规则?如今我们终于可以把它付诸实践,一切都等待着命运之神最终的判决。
1969年,Clauser等人改进了玻姆的EPR模型,使其更容易实施。随即人们在伯克利,哈佛和德州进行了一系列初步的实验,也许出乎贝尔的意料之外,除了一个实验外,所有的实验都模糊地指向量子论的预言结果。但是,最初的实验都是不严密的,和EPR的原型相去甚远,人们使原子辐射出的光子对通过偏振器,但技术的限制使得在所有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获得单一的+的结果,而不是+和-,所以要获得EPR的原始推论仍然要靠间接推理。而且当时使用的光源往往只能产生弱信号。
随着技术的进步,特别是激光技术的进步,更为精确严密的实验有了可能。进入80年代,法国奥赛理论与应用光学研究所(Institut d’Optique Théorique et Appliquée, Orsay Cédex)里的一群科学家准备第一次在精确的意义上对EPR作出检验,领导这个小组的是阿莱恩•阿斯派克特(Alain Aspect)。
法国人用钙原子作为光子对的来源,他们把钙原子激发到一个很高的量子态,当它落回到未激发态时,就释放出能量,也就是一对对光子。实际使用的是一束钙原子,但是可以用激光来聚焦,使它们精确地激发,这样就产生了一个强信号源。阿斯派克特等人使两个光子飞出相隔约12米远,这样即使信号以光速在它们之间传播,也要花上40纳秒(ns)的时间。光子经过一道闸门进入一对偏振器,但这个闸门也可以改变方向,引导它们去向两个不同偏振方向的偏振器。如果两个偏振器的方向是相同的,那么要么两个光子都通过,要么都不通过,如果方向不同,那么理论上说(按照爱因斯坦的世界观),其相关性必须符合贝尔不等式。为了确保两个光子之间完全没有信息的交流,科学家们急速地转换闸门的位置,平均10ns就改变一次方向,这比双方之间光速来往的时间都要短许多,光子不可能知道对方是否通过了那里的偏振器。 作为对比,我们也考察两边都不放偏振器,以及只有一边放置偏振器的情况,以消除实验中的系统误差。
那么,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记录两个光子实际的协作程度。如果它符合贝尔不等式,则爱因斯坦的信念就得到了救赎,世界回复到独立可靠,客观实在的地位上来。反之,则我们仍然必须认真地对待玻尔那看上去似乎神秘莫测的量子观念。
时间是1982年,暮夏和初秋之交。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在时尚之都巴黎,人们似乎已经在忙着揣摩今年的秋冬季将会流行什么样式的时装。在酒吧里,体育迷们还在为国家队魂断西班牙世界杯而扼腕不已。那一年,在普拉蒂尼率领下的,被认为是历史上最强的那届国家队在一场经典赛事中惊心动魄地击败了巴西,却终于在点球上败给了西德人。高贵的绅士们在沙龙里畅谈天下大势,议论着老冤家英国人是如何在马岛把阿根廷摆布得服服帖帖。在卢浮宫和奥赛博物馆,一如既往地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爱好者,塞纳河缓缓流过市中心,倒映着艾菲尔铁塔和巴黎圣母院的影子,也倒映出路边风琴手们的清澈眼神。
只是,有多少人知道,在不远处的奥赛光学研究所,一对对奇妙的光子正从钙原子中被激发出来,冲向那些命运交关的偏振器;我们的世界,正在接受一场终极的考验,向我们揭开她那隐藏在神秘面纱后面的真实面目呢?
如果爱因斯坦和玻尔神灵不昧,或许他们也在天国中注视着这次实验的结果吧?要是真的有上帝的话,他老人家又在干什么呢?也许,连他也不得不把这一切交给命运来安排,用一个黄金的天平和两个代表命运的砝码来决定这个世界本性的归属,就如同当年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在特洛伊城下那场传奇的决斗。
一对,两对,三对……数据逐渐积累起来了。1万2千秒,也就是3个多小时后,结果出来了。科学家们都长出了一口气。
爱因斯坦输了!实验结果和量子论的预言完全符合,而相对爱因斯坦的预测却偏离了5个标准方差——这已经足够决定一切。贝尔不等式这把双刃剑的确威力强大,但它斩断的却不是量子论的辉光,而是反过来击碎了爱因斯坦所执着信守的那个梦想!
阿斯派克特等人的报告于当年12月发表在《物理评论快报》(Physics Review Letters)上,科学界最初的反应出奇地沉默。大家都知道这个结果的重要意义,然而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爱因斯坦输了?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比我们所能想象的更为神秘和奇妙,以致于我们那可怜的常识终于要在它的面前破碎得七零八落?这个世界不依赖于你也不依赖于我,它就是“在那里存在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为什么站在这样一个基本假设上所推导出来的结论和实验结果之间有着无法弥补的鸿沟?是上帝疯了,还是你我疯了?
全世界的人们都试图重复阿斯派克特的实验,而且新的手段也开始不断地被引入,实验模型越来越靠近爱因斯坦当年那个最原始的EPR设想。马里兰和罗切斯特的科学家们使用了紫外光,以研究观测所得到的连续的,而非离散的输出相关性。在英国的Malvern,人们用光纤引导两个纠缠的光子,使它们分离4公里以上,而在日内瓦,这一距离达到了数十公里。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上,贝尔不等式仍然遭到无情的突破。
另外,按照贝尔原来的设想,我们应该不让光子对“事先知道”观测方向是哪些,也就是说,为了确保它们能够对对它们而言不可预测的事件进行某种似乎不可思议的超距的合作(按照量子力学的预测),我们应该在它们飞行的路上才作出随机的观测方向的安排。在阿斯派克特实验里,我们看到他们以10ns的速度来转换闸门,然而他们所能够使两光子分离的距离12米还是显得太短,不太保险。1998年,奥地利因斯布鲁克(Innsbruck)大学的科学家们让光子飞出相距400米,这样他们就有了1.3微秒的时间来完成偏振器的随机安排。这次时间上绰绰有余,其结果是如此地不容置疑:爱因斯坦这次输得更惨——30个标准方差!
1990年,Greenberger,Horne和Zeilinger等人向人们展示了,就算不用到贝尔不等式,我们也有更好的方法来昭显量子力学和一个“经典理论”(定域的隐变量理论)之间的尖锐冲突,这就是著名的GHZ测试(以三人名字的首字母命名),它牵涉到三个或更多光子的纠缠。2000年,潘建伟、Bouwmeester、Daniell等人在Nature杂志上报道,他们的实验结果再次否决了定域实在,也就是爱因斯坦信念的可能性——8个标准方差!
2001年,Rowe等人描述了更加精密的Be+离子捕获实验。2003年,Pittman和Franson报道了产生于两个独立源的光子对于贝尔不等式的违反;而Hasegawa等人更是在单中子的干涉测量中发现了突破类贝尔关系的结果。
在世界各地的实验室里,粒子们都顽强地保持着一种微妙而神奇的联系。仿佛存心要炫耀它们的能力般地,它们一再地嘲笑经典世界给它们定下的所谓不可突破的束缚,一次又一次把那个被宣称是不可侵犯的教条踩在脚下。这一现象变得如此地不容置疑,在量子信息领域已经变成了测试两个量子比特是否仍然处在纠缠状态的一种常规方法(有一个好处是可以知道你的信息有否被人中途窃听!)。
尽管我们也许会在将来做出更多更精密的实验,但总体来看,在EPR中贝尔不等式的突破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或许在未来,新的实验会把我们目前的结论全部推翻,让世界恢复到经典的面目中去,但从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不知道爱因斯坦如果活到今天,他会对此发表什么样的看法?也许他会说一些灵活的话。我们似乎听到在遥远的天国,他和玻尔仍在重复那段经典的对白:
爱因斯坦:玻尔,亲爱的上帝不掷骰子!
玻尔:爱因斯坦,别去指挥上帝应该怎么做!
现在,就让我们狂妄一回,以一种尼采式的姿态来宣布:
爱因斯坦的上帝已经死了。 转载:贝尔不等式转自新浪读书频道《上帝掷骰子吗? - 量子物理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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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贝尔准备仔细地考察一下,对于德布罗意和玻姆的想法是否能够有实际的反驳,也就是说,是否真如他们所宣称的那样,对于所有的量子现象我们都可以抛弃不确定性,而改用某种实在论来描述。1963年,贝尔在日内瓦遇到了约克教授,两人对此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贝尔逐渐形成了他的想法。假如我们的宇宙真的是如爱因斯坦所梦想的那样,它应当具有怎样的性质呢?要探讨这一点,我们必须重拾起爱因斯坦昔日与玻尔论战时所提到的一个思想实验——EPR佯谬。 要是你已经忘记了EPR是个什么东西,可以先复习一下我们史话的8-4。我们所描述的实际上是经过玻姆简化过的EPR版本,不过它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现在让我们重做EPR实验:一个母粒子分裂成向相反方向飞开去的两个小粒子A和B,它们理论上具有相反的自旋方向,但在没有观察之前,照量子派的讲法,它们的自旋是处在不确定的叠加态中的,而爱因斯坦则坚持,从分离的那一刻起,A和B的状态就都是确定了的。 我们用一个矢量来表示自旋方向,现在甲乙两人站在遥远的天际两端等候着A和B的分别到来(比方说,甲在人马座的方向,乙在双子座的方向)。在某个按照宇宙标准时间所约好了的关键时刻(比方说,宇宙历767年8月12日9点整,听起来怎么像银英传,呵呵),两人同时对A和B的自旋在同一个方向上作出测量。那么,正如我们已经讨论过的,因为要保持总体上的守恒,这两个自旋必定相反,不论在哪个方向上都是如此。假如甲在某方向上测量到A的自旋为正(+),那么同时乙在这个方向上得到的B自旋的测量结果必定为负(-)! 换句话说,A和B——不论它们相隔多么遥远——看起来似乎总是如同约好了那样,当A是+的时候B必定是-,它们的合作率是100%!在统计学上,拿稍微正式一点的术语来说,(A+,B-)的相关性(correlation)是100%,也就是1。我们需要熟悉一下相关性这个概念,它是表示合作程度的一个变量,假如A和B每次都合作,比如A是+时B总是-,那么相关性就达到最大值1,反过来,假如B每次都不和A合作,每当A是+是B偏偏也非要是+,那么(A+,B-)的相关率就达到最小值-1。当然这时候从另一个角度看,(A+,B+)的相关就是1了。要是B不和A合作也不有意对抗,它的取值和A毫无关系,显得完全随机,那么B就和A并不相关,相关性是0。 在EPR里,不管两个粒子的状态在观测前究竟确不确定,最后的结果是肯定的:在同一个方向上要么是(A+,B-),要么是(A-,B+),相关性是1。但是,这是在同一方向上,假设在不同方向上呢?假设甲沿着x轴方向测量A的自旋,乙沿着y轴方向测量B,其结果的相关率会是如何呢?冥冥中一丝第六感告诉我们,决定命运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实际上我们生活在一个3维空间,可以在3个方向上进行观测,我们把这3个方向假设为x,y,z。它们并不一定需要互相垂直,任意地取便是。每个粒子的自旋在一个特定的方向无非是正负两种可能,那么在3个方向上无非总共是8种可能(把每个方向想像成一根爻,那么组合结果无非是8个卦)。 x y z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于A来说有8种可能,那么对于A和B总体来说呢?显然也是8种可能,因为我们一旦观测了A,B也就确定了。如果A是(+,+,-),那么因为要守恒,B一定是(-,-,+)。现在让我们假设量子论是错误的,A和B的观测结果在分离时便一早注定,我们无法预测,只不过是不清楚其中的隐变量究竟是多少的缘故。不过没关系,我们假设这个隐变量是H,它可以取值1-8,分别对应于一种观测的可能性。再让我们假设,对应于每一种可能性,其出现的概率分别是N1,N2……一直到N8。现在我们就有了一个可能的观测结果的总表: Ax Ay Az Bx By Bz 出现概率 + + + - - - N1 + + - - - + N2 + - + - + - N3 + - - - + + N4 - + + + - - N5 - + - + - + N6 - - + + + - N7 - - - + + + N8 上面的每一行都表示一种可能出现的结果,比如第一行就表示甲观察到A在x,y,z三个方向上的自旋都为+,而乙观察到B在3个方向上的自旋相应地均为-,这种结果出现的可能性是N1。因为观测结果8者必居其一,所以N1+N2+…+N8=1,这个各位都可以理解吧? 现在让我们运用一点小学数学的水平,来做一做相关性的练习。我们暂时只察看x方向,在这个方向上,(Ax+,Bx-)的相关性是多少呢?我们需要这样做:当一个记录符合两种情况之一:当在x方向上A为+而B同时为-,或者A不为+而B也同时不为-,如果这样,它便符合我们的要求,标志着对(Ax+,Bx-)的合作态度,于是我们就加上相应的概率。相反,如果在x上A为+而B也同时为+,或者A为-而B也为-,这是对(Ax+,Bx-)组合的一种破坏和抵触,我们必须减去相应的概率。 从上表可以看出,前4种可能都是Ax为+而Bx同时为-,后4种可能都是Ax不为+而Bx也不为-,所以8行都符合我们的条件,全是正号。我们的结果是N1+N2+…+N8=1!所以(Ax+,Bx-)的相关是1,这毫不奇怪,我们的表本来就是以此为前提编出来的。如果我们要计算(Ax+,Bx+)的相关,那么8行就全不符合条件,全是负号,我们的结果是-N1-N2-…-N8=-1。 接下来我们要走得远一点,A在x方向上为+,而B在y方向上为+,这两个观测结果的相关性是多少呢?现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不过计算原则是一样的:要是一个记录符合Ax为+以及By为+,或者Ax不为+以及By也不为+时,我们就加上相应的概率,反之就减去。让我们仔细地考察上表,最后得到的结果应该是这样的,用Pxy来表示: Pxy=-N1-N2+N3+N4+N5+N6-N7-N8 嗯,蛮容易的嘛,我们再来算算Pxz,也就是Ax为+同时Bz为+的相关: Pxz=-N1+N2-N3+N4+N5-N6+N7-N8 再来,这次是Pzy,也就是Az为+且By为+: Pzy=-N1+N2+N3-N4-N5+N6+N7-N8 好了,差不多了,现在我们把玩一下我们的计算结果,把Pxz减去Pzy再取绝对值: |Pxz-Pzy|=|-2N3+2N4+2N5-2N6|=2 |-N3+N4 + N5 - N6| 这里需要各位努力一下,超越小学数学的水平,回忆一下初中的知识。关于绝对值,我们有关系式|x-y|≤|x|+|y|,所以套用到上面的式子里,我们有: |Pxz-Pzy|=2 |-N3+N4 + N5 - N6|≤2(|N4+N5|+|N3+N6|) 因为所有的概率都不为负数,所以2(|N4+N5|+|N3+N6|)=2(N3+N4+N5+N6)。最后,我们还记得N1+N2+...+N8=1,所以我们可以从上式中凑一个1出来: 2(N3+N4+N5+N6)=1+(-N1-N2+N3+N4+N5+N6-N7-N8) 看看我们前面的计算,后面括号里的一大串不正是Pxy吗?所以我们得到最终的结果: |Pxz-Pzy|≤1+Pxy 恭喜你,你已经证明了这个宇宙中最为神秘和深刻的定理之一。现在放在你眼前的,就是名垂千古的“贝尔不等式”。它被人称为“科学中最深刻的发现”,它即将对我们这个宇宙的终极命运作出最后的判决。 嗯,这个不等式看上去普普通通,似乎不见得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更不用说对于我们宇宙的本质作出终极的裁决。它真的有这样的威力吗? 我们还是先来看看,贝尔不等式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在上一章已经描述过了,Pxy代表了A粒子在x方向上为+,而同时B粒子在y方向上亦为+这两个事件的相关性。相关性是一种合作程度的体现(不管是双方出奇地一致还是出奇地不一致都意味着合作程度很高),而合作则需要双方都了解对方的情况,这样才能够有效地协调。在隐变量理论中,我们对于两个粒子的描述是符合常识的:无论观察与否,两个粒子始终存在于客观现实之内,它们的状态从分裂的一霎那起就都是确定无疑的。假如我们禁止宇宙中有超越光速的信号传播,那么理论上当我们同时观察两个粒子的时候,它们之间无法交换任何信息,它们所能达到的最大协作程度仅仅限于经典世界所给出的极限。这个极限,也就是我们用经典方法推导出来的贝尔不等式。 如果世界的本质是经典的,具体地说,如果我们的世界同时满足:1.定域的,也就是没有超光速信号的传播。2.实在的,也就是说,存在着一个独立于我们观察的外部世界。那么我们任意取3个方向观测A和B的自旋,它们所表现出来的协作程度必定要受限贝尔不等式之内。也就是说,假如上帝是爱因斯坦所想象的那个不掷骰子的慈祥的“老头子”,那么贝尔不等式就是他给这个宇宙所定下的神圣的束缚。不管我们的观测方向是怎么取的,在EPR实验中的两个粒子决不可能冒犯他老人家的尊严,而胆敢突破这一禁区。事实上,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两个经典粒子在逻辑上根本不具有这样的能力:它们之间既然无法交换信号,就决不能表现得亲密无间。 但是,量子论的预言就不同了!贝尔证明,在量子论中,只要我们把a和b之间的夹角θ取得足够小,则贝尔不等式是可以被突破的!具体的证明需要用到略微复杂一点的物理和数学知识,我在这里略过不谈了,但请诸位相信我,在一个量子主宰的世界里,A和B两粒子在相隔非常遥远的情况下,在不同方向上仍然可以表现出很高的协作程度,以致于贝尔不等式不成立。这在经典图景中是决不可能发生的。 我们这样来想象EPR实验:有两个罪犯抢劫了银行之后从犯罪现场飞也似地逃命,但他们慌不择路,两个人沿着相反的两个方向逃跑,结果于同一时刻在马路的两头被守候的警察分别抓获。现在我们来录取他们的口供,假设警察甲问罪犯A:“你是带头的那个吗?”A的回答无非是“是”,或者“不是”。在马路另一头,如果警察乙问罪犯B同一个问题:“你是带头的那个吗?”那么B的回答必定与A相反,因为大哥只能有1个,不是A带着B就是B带着A。两个警察问的问题在“同一方向”上,知道了A的答案,就等于知道了B的答案,他们的答案,100%地不同,协作率100%。在这点上,无论是经典世界还是量子世界都是一样的。 但是,回到经典世界里,假如两个警察问的是不同角度的问题,比如说问A:“你需要自己聘请律师吗?”问B:“你现在要喝水吗?”这是两个彼此无关的问题(在不同的方向上),A可能回答“要”或者“不要”,但这应该对B怎样回答问题毫无关系,因为B和A理论上已经失去了联系,B不可能按照A的行动来斟酌自己的答案。 不过,这只是经典世界里的罪犯,要是我们有两个“量子罪犯”,那可就不同了。当A决定聘请律师的时候,B就会有更大的可能性想要喝水,反之亦然!看起来,似乎是A和B之间有一种神奇的心灵感应,使得他们即使面临不同的质询时,仍然回答得出奇地一致!量子世界的Bonnie&Clyde,即使他们相隔万里,仍然合作无间,按照哥本哈根解释,这是因为在具体地回答问题前,两个人根本不存在于“实在”之中,而是合为一体,按照波函数弥漫。用薛定谔发明的术语来说,在观测之前,两个人(粒子)处在一种“纠缠”(entanglement)的状态,他们是一个整体,具有一种“不可分离性”(inseparabi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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